做好免费学前教育“加减法”

做好免费学前教育“加减法”的关键在于回答一个现实问题 让每一个孩子都能在起点上被温柔而公平地对待 而不是被家庭出身和经济条件过早分层 在“幼有所育”的目标下 免费学前教育不是简单的费用全免 而是一场围绕质量 公平 效率展开的系统重构

前言 让起点真正成为起点而不是分叉口 学前阶段是儿童身心发展的关键期 大量研究证明 三到六岁在语言能力 情绪管理 社会性发展等方面具有高度可塑性 如果这一阶段的教育机会不均衡 其影响并不会随着升学而自动被弥补 反而会在之后的学习成就 心理健康 甚至社会流动中不断叠加 因此 当人们讨论免费学前教育时 讨论的并非一项福利政策 而是如何通过公共投入 抵消家庭差异带来的起跑线鸿沟 免费学前教育要想真正释放效能 就必须在制度设计上做好“加减法” 既要在公共责任 资源供给 品质保障上大胆“加码” 也要在不合理收费 重复建设 形式主义考核上坚决“减负” 只有这样 免费二字才不会沦为表面承诺 而能成为推动教育公平和社会发展的实质力量

一 做好“加法” 让免费学前教育有质量有温度 免费不等于“低配版”服务 学前教育更不应该沦为简单托管 要让免费学前教育行稳致远 首先要在供给和质量两端扎实做“加法” 第一 要在公共投入上做“加法” 政府对学前教育的财政投入 需要从“可有可无的补充”转向“刚性约束的必需” 将学前教育明确纳入教育财政保障体系 在预算编制中形成稳定可预期的增长机制 例如 有的地区通过设立学前教育发展专项资金 以“生均公用经费标准 配套建设补助”的方式 分层分类支持公办园和普惠民办园 不仅减轻了家长负担 也为幼儿园改善办园条件提供了硬支撑 第二 要在优质资源上做“加法” 当前一些地方存在“有园可上 但好园难进”的结构性短板 免费学前教育如果只解决“进园难”而忽视“进好园” 家长对质量的焦虑依然难以缓解 一方面 城区需要通过新建 改扩建等方式 提升公办园和普惠性幼儿园的占比 并把这些幼儿园办成覆盖中低收入家庭的优质资源 另一方面 在城乡结合部和农村地区 更需要通过集团化办园 城乡结对帮扶 信息化教研等方式 把优质学前教育送到孩子家门口 而不是让优质资源永远围绕热点城区打转 第三 要在师资队伍上做“加法” 幼儿教师既是教育者 也是情绪陪伴者和生活照护者 他们的专业性决定了免费学前教育的“含金量” 现实中 一些幼儿园仍然面临编制不足 岗位不稳定 待遇偏低等问题 结果是流动性过大 儿童难以建立稳定的依恋关系 因此 免费学前教育的“加法”一定要包括教师编制和待遇的加法 将符合条件的幼儿教师逐步纳入事业编制或同等待遇管理 建立与义务教育教师相衔接的薪酬和职称体系 并针对保教合一特征设计有针对性的培训机制 强化幼儿心理发展 游戏活动组织 家园沟通等实操能力 第四 要在课程与环境上做“加法” 真正高质量的免费学前教育 不应是“小学化”的知识抢跑 而是尊重儿童身心发展规律 以游戏为基本活动的教育形态 在这一点上 一些地方的实践提供了可借鉴经验 例如 某市在推进免费学前教育时 并未把重点放在“学会多少汉字和算式” 而是通过改造活动区 丰富户外空间 引入项目化游戏课程 让孩子在探索协作与表达中自然成长 家长调查显示 虽然孩子们“写字算题”学得不多 但自信心 合作意识和表达能力明显提升 这说明 免费学前教育的“加法” 应该更多体现在儿童整体发展的广度与深度上 而不是机械的知识堆叠

二 做好“减法” 让免费学前教育回归儿童本位 若只一味“加码”而不做“减法” 免费学前教育就可能陷入另一种失衡 一是对家长名义减负 实际加压 二是对幼儿园和教师名义赋能 实际加担 免费学前教育的“减法” 至少需要在三个层面动真格 首先 要为家庭经济压力做“减法” 真正的免费 不只是学费不收 还应综合考虑代收费 服务性收费等项目 有的地方虽然宣布实施三年免费学前教育 但保教费减免的同时 餐费 托管费 兴趣班费却悄然升高 家长整体支出并未实质下降 因此 在推进免费时 一方面需要通过完善公办园生均经费和运行补助标准 尽可能覆盖基本保教支出 另一方面 要对各种名义收费建立清单制度 明确可收与不可收的边界 对“分解收费”“隐性收费”保持高压监管 让家长真正感到支出“看得懂 降得下” 其次 要为儿童学习负担做“减法” 在“不能输在起跑线”的焦虑下 部分幼儿园和家长把免费学前教育视为“提前三年的升学准备期” 把识字 数学 英语一股脑压给孩子 甚至用小学教材做练习 结果是孩子在该玩耍的年龄被剥夺了游戏权利 在这一点上 政策层面的“减法”尤为重要 通过专项治理学前教育“小学化” 建立科学评估与问责机制 不仅要禁止以考代评 以学科知识代替游戏活动 还要引导家长认识到 游戏并不是“玩物丧志” 而是儿童发展最重要的学习方式 只有当社会整体重新理解学前教育的价值 免费学前教育才不会被升学竞争裹挟 再次 要为幼儿园和教师的行政负担做“减法” 在一些地区 免费学前教育实施后 配套而来的各种检查 评估 评比纷至沓来 纸质台账和影像资料大幅增加 教师花在拍照 留痕 填表上的时间 远远多于陪伴儿童的时间 形式主义的“加法” 实际上是对教育质量的“减法” 因此 推动免费学前教育高质量发展 需要同步推进管理方式转型 将零散 频繁 重复的检查整合为基于随机抽查和第三方评估的质量监测体系 更重要的是 把对教师的评估从“材料是否齐全”改为“儿童发展是否受益” 从而释放一线教师的时间和精力 让他们真正回到与儿童同在的教育现场

三 “加减法”协同中的制度设计与治理智慧 免费学前教育的“加减法” 并不是简单的预算加减或指标增减 而是一套需要精细治理的系统工程 其中 包含至少三个维度的协调 第一 是财政责任与家庭支出的协调 不能一刀切地认为“政府兜底一切支出” 才是对教育公平的最好保护 实践中 更可行的路径是通过政府主导 家庭合理分担 社会力量参与的多元投入结构 政府重点保障基本保教和普惠性服务 对高端特色课程 延时服务等实行适度有偿 但必须在信息公开和家长自愿基础上运行 这样既避免公共财政被非刚需项目过多分流 也为多样化需求留出空间 第二 是公办与民办资源的协调 在不少地方 民办幼儿园长期承担了相当比例的学前教育供给 简单通过扩张公办园挤压民办空间 既不现实 也容易造成阶段性供给断档 更优的做法是通过“普惠性幼儿园”政策 将符合条件的民办园纳入免费或财政补助体系 在收费标准 教育质量 师资培训等方面给予制度性支持 同时又通过合同管理 年度评估等方式把牢质量和安全底线 这样 既巩固了既有学前教育资源 又避免因为“免费”而导致优质民办园大面积退场 第三 是当前利益与长远收益的协调 免费学前教育往往在短期内看起来是增加财政压力 增加管理难度 但从更长视角看 其社会收益极为可观 研究表明 高质量学前教育每投入一元 可能在降低辍学率 犯罪率 提升就业质量和健康水平等方面 产生数倍社会回报 这意味着 政策制定不能只盯着眼前的财政平衡表 而应把免费学前教育作为面向未来的人力资本投资 通过阶段性目标和动态调整机制 既稳步提升保障水平 又避免一开始就“摊大饼”造成不可持续

四 从个案到整体 让“看得见的改变”增强公众信心 免费学前教育能否获得社会广泛认同 关键在于每一个家庭对“变化”的切身感受 某中部城市在推进政策时 就通过一组渐进式举措 让公众清晰地感受到了“加减法”的效果 起初 该市只是对三年学前教育中最后一年实行免费 重点向农村和城乡结合部倾斜 同时 将部分条件较好的民办园纳入普惠园名单 通过财政补助要求其调低收费 在此基础上 又启动了“幼师成长计划” 为所有普惠幼儿园教师提供免费的在岗培训 两年后 家长满意度调查显示 “最明显的变化”不是少交了多少钱 而是教师更稳定了 孩子更愿意上学了 活动比以前丰富了 在取得阶段性成果后 该市再逐步扩大免费覆盖年限 提高生均经费标准 并同步简化园所迎检流程 减少不必要的材料上报 师生比 课程类型 儿童发展指数等成为主要考核指标 这种从一个年级到三个年级 从局部试点到全面铺开 从数量扩张到质量提升的渐进路径 体现的正是免费学前教育“加减法”逻辑下的节奏感与可持续性 也为其他地区提供了可感可学的样本

五 让“加减法思维”成为推进学前教育公平的长期方法论 做好免费学前教育“加减法” 本质上是在用系统思维回答三个问题 谁来承担成本 谁来保证质量 谁来守护儿童的利益 “加法”意味着公共责任的不断强化 包括经费 师资 资源与制度供给 “减法”则指向对不合理收费 教育焦虑 行政负担的勇敢修正 当这两种逻辑在政策设计和基层实践中形成良性互动 免费学前教育就不再是单纯的福利扩张 而是一种面向未来的社会投资机制 学前教育的价值 不在于孩子能提前识多少字 算多少题 而在于他们是否在被尊重 被理解 被看见的环境中成长 是否在自由游戏 安全探究与真切陪伴中 建立起对世界的好奇和对自己的信任 这恰恰是免费学前教育“加减法”要守住的根本底线 也是一座城市 一国教育文明程度的深层注脚